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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凉山情缘
www.sichuanpeace.gov.cn 】 【 2020-06-28 17:48:36 】 【 来源:四川长安网

  编者按:廖仕强,男,中共党员,出生年月1978年5月18日。雅安市文化体育和旅游局旅游发展服务中心事业管理八级职员。现任凉山州越西县乐青地乡综合帮扶工作队瓦曲村驻村工作队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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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里贫困户洛尔阿牛的儿子木怕医生死了。木怕医生是洛尔阿牛唯一的儿子,今年41岁,未婚、无子。

  

  我不难想象这对今年已经85岁的洛尔阿牛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虽然木怕医生在村组干部的眼里并不“成器”,一年到头也没在家呆几天,偶尔还跟洛尔阿牛发脾气。但儿子在,洛尔阿牛至少有那么个牵挂和念想。现在,儿子不在了,连这点仅有的牵挂和念想都不存在了。想到这些,我的心情顿时变得沉重、压抑。

  

  2018年,我刚来到瓦曲村驻村的时候,洛尔阿牛83岁。初见洛尔阿牛,是在村委会,她不到一米六的个子,一身青色外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帽子,帽子缠着一条假发瓣,典型的彝族老年妇女传统打扮。岁月如刀,在她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一双深邃的眼睛散发着慈爱的光芒,让人过目难忘。她的家庭人口统计显示,她是单人户。当时听说她还有一个在坐牢的儿子,其中缘由我不清楚。

  

  洛尔阿牛住在瓦曲村扶贫异地搬迁2号安置点,步行到村委会也就五六分钟。洛尔阿牛不是我联系的贫困户,但她来村委会,总是喜欢跟我们几个住在村上的外地人打招呼,哪怕她知道我们听不懂她说的彝语。

  

  因为洛尔阿牛年纪大,又是一个人生活,所以每次在村子里看到她我都要主动跟她打招呼,问她身体好不好,生活有什么困难。每次入户到2号安置点的时候也要专门去她家看看,了解她生产生活情况,提醒她房间要经常开窗通风,要搞好家庭环境卫生。有时去她家,遇到她的电视没信号,就顺便帮她调一下卫星接收装置方位,处理电视信号故障,每每看到电视重新出现节目画面,她都会像个孩子似的高兴得不得了。一来二去,她算是把我这个听不懂彝话却爱关心问候她的外乡人给记住了。

  

  彝族年时,洛尔阿牛送给我们一块腊肉和几节香肠,我推辞不要,但她说什么都要让我留下。实在推辞不过,我只好硬塞给她100块钱。后来她就总隔三差五地给我们送一些爆米花之类的“零食”,有时拿一些自家种的土豆和白菜,说一番我们听不懂的彝族话,看着我们满脸茫然的样子,总会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州外的驻村综合帮扶队员都觉得这个彝族老木苏太热情了,就在春节前买了一袋大米委托我给她送去。

  

  后来,她就时常神神秘秘地走到我房间门口,从衣服里面掏出几个苹果、桃子、李子之类的水果硬要塞给我。我知道她是怕别人看到她送东西给我们,也明白这些东西是她自己掏钱买的。东西不收吧,觉得不礼貌,怕她不高兴;收了吧,心里又过意不去。

  

  住在一起的综合帮扶队员都说:“强哥,洛尔阿牛对你好好哦!”大家的话让我内心感到愧疚、不安,我知道我不过多了一份耐心去倾听她鲜少有人听得懂的彝族话而已。

  

  记得有一次,洛尔阿牛冒雨来找我,我正在村委会住处写帮扶日志。我打开房门,一看是她,赶紧问:“洛尔阿牛,你有什么事?”她拉着我的手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二十块钱要给我。我想她肯定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于是拉着她来到村委会会议室,找在村上值班的支部书记曲木古坡给我当翻译。听了她的话,古坡书记告诉我是她家厨房的灯不亮,厨房后面的厕所也没有灯,她喂猪不方便,想请我帮她去买个灯泡给她接上。

  

  我对古坡书记说:“你告诉她我去给她安好,让她在家里等我!”古坡书记把我的话转给洛尔阿牛,她高兴地回家去了。

  

  我拿上洛尔阿牛给的20块钱开车去普雄镇上买了灯泡、开关,回到村上找了几米电线,再带上钳子、螺丝刀、胶布等工具来到洛尔阿牛家,把她家厨房里老化断路的电线换了,重新接上灯泡和开关。当厨房的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洛尔阿牛高兴得像个小孩子,重复几次体验开灯关灯的乐趣,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收拾好工具,我准备告辞,洛尔阿牛说什么都要给我装一些她炒的玉米花,推辞不过,我只好伸手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玉米花赶忙跑出了她的家门。

  

  2019年8月的一天,洛尔阿牛来村委会找我,她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小荷包,又从荷包里掏出几张100元钞票和两张卡,然后把钞票一张张地数。她有7张100元钞票,一张社保卡和一张农信卡。然后,她跟我讲她的来意。一年多住村经历,我跟彝族干部群众学习了一些彝族语,加之与她长期的沟通和了解,我猜出她是想把这些东西让我帮她保管起来。

  

  明白了她的来意,说实话我是不愿意替她保管这些敏感东西的。我便推辞起来,一边用带越西口音的汉语跟她说:“要不得,要不得!我不能给你保管这些财物,万一有什么误会不好!”

  

  洛尔阿牛的态度同样坚决,把装着钱和卡的荷包硬往我手里塞。最后以我的妥协结束。她的执着和坚持代表了对我这个外乡晚辈的认可和信任啊。我没有理由因为这举手之劳的事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而拒绝这个84岁的老人家。

  

  “好吧,好吧!我给你保管好这些东西,你要用钱就来找我哈!”我一边说,一边接过她装着钱和卡的荷包。见我同意帮她保管东西,她又说了一连串感谢的话,才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

  

  一周后,乡上安排我到成都去参加脱贫攻坚培训班学习,加上当月休假我将离开驻村工作岗位十多天。出发前一天,我去洛尔阿牛家告诉她我要回去,把给她保管钱和银行卡还给她。我当着她的面给她清点了钱和银行卡数量,再给她装进荷包,递到她手里。

  

  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再次用汉语加彝语加手势的方式跟她表达:“我要回去看我的媳莫、阿依,你自己保管好自己的钱物,自己保重身体!”

  

  她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一边接过我递过的东西,一边点头回应着“哦!哦!”

  

  “那我走了哈!”见她收回了东西,我便转身回村委会去。

  

  从她家出来爬坡到集中安置点后面的环山路,走出不到一百米,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喊什么,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洛尔阿牛赶出来了。她一边朝我的方向急走,一边喊我。我停下脚步,等她走到跟前。

  

  “你还有什么事吗?”我赶紧问她老人家。

  

  洛尔阿牛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包里拿出一个户口本,再从户口本封面里页掏出一张两寸照片,我认得那是她儿子的照片。然后她说了一连串的彝族话。正好走来了贫困户木洛玛麻的老婆俄尔吉沙莫——一个在外面打过工、能说点汉语的彝族中年妇女。我赶紧招呼俄尔吉沙莫,请她帮我翻译。

  

  俄尔吉沙莫告诉我,洛尔阿牛想要一张我的照片,她要把我的照片跟她儿子的照片放在一起。听了她的话,我心里一热,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我知道洛尔阿牛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以为我回去就不再来了。我赶紧让俄尔吉沙莫跟洛尔阿牛说我走了还要回来的,我现在没有寸照,等我回来找一张我的照片再送给她。洛尔阿牛听了俄尔吉沙莫的翻译,脸上才露出笑容,一边朝我点头,一边转身往回走。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因为第二天一早要走,我便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房门开着,透过门口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朝我门口走来。待至跟前,我才看清是洛尔阿牛。

  

  “你又有什么事哦?”我问她。洛尔阿牛神情落寞地对我说了一番彝族话。我猜她可能不放心,又来问我要照片。捱不过这个倔强的老太太,我把自己可能放有照片的包逐一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包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寸照。当我把照片递到洛尔阿牛的手里,她就像孩子一样,两眼泛着惊喜的光芒,看看照片,再看看我。确定是我的照片后,她把照片小心地放进她的荷包里,脸上写满了幸福的笑容。

  

  我说天晚了,您早点回家去吧,随手把手电筒递给了她。她接过电筒,一边“哦!哦!哦!”地答复,一边朝门口退去。在门口转过身去的一刻,我分明看见她在用手擦拭她的眼角。那一刻,我的眼睛也湿润了。看着洛尔阿牛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黑夜里,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

  

  后来,我学习、休假结束回到村上,洛尔阿牛远远地看见我,就惊喜地给我打招呼,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一些带有“媳莫”“阿依”之类的话,我知道她是在问我的老婆、孩子还好不好,就告诉她“她们都瓦的瓦”,她便高兴地一边用手轻轻地拍拍我的脑袋,一边点着头用“哦!哦!”回应。再后来,洛尔阿牛依然隔三叉五地给我送水果、蔬菜之类的东西。对这个热情的老木苏,我真拿她没办法。

  

  两年来,但凡村上的贫困户或相熟的非贫困户家里有结婚、死人之类的大事,我都会买上两箱啤酒给他们送去,以表我对别人祝贺或问候的一点心意。每次我都是吃过饭后,与村组干部或认识且能交流的村民聊几句、喝几杯酒,再和主人打个招呼便离开了。久留在那里,除了喝酒,我确实帮不了什么忙。

  

  但洛尔阿牛的儿子木怕医生死了,我却没有去她家。我去村上小卖部的买了两箱啤酒,并跟老板说请她帮我送到洛尔阿牛家去,她家问起就说是村上驻村帮扶的那个开车的、胖礅礅的人送的。

  

  洛尔阿牛儿子死的第二天就被送上她家后面的小山坡上火化了。那天是周六,我因为有事离开大半天都没在村上,直到下午才回来。傍晚天色将暗,天空下起了小雨,我坐在窗前的桌旁写日志。房门半掩,忽然听得吱呀一声,似乎有人从外面推了一下,我侧身一看没人,再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见一个人静静地站立在我的门外,我噔一下站立起来,走到门口推门一看,原来是洛尔阿牛。

  

  两日不见,洛尔阿牛明显消瘦了许多。我赶紧问她:“洛尔阿牛,有啥事?”洛尔阿牛用低沉的语气跟我说:“阿依死了……”我的内心瞬间变得沉重。

  

  我对她说:“阿依不在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

  

  “哦!哦!”虽然她不一定听得懂我说的汉语,但明显她能明白我在安慰她。听我说完,她点了点头,便用手势加彝语告诉我借手电筒给她。她接过手电筒转身便离去了。

  

  然而十多分钟后,洛尔阿牛打着电筒再次来到了我的门前。这次,她的手里多了一袋子东西。她把袋子放在地上,摊开。我看见里面装的是一袋煮熟的砣砣肉、一小袋米饭,还有一小撮我平时爱吃的椿芽。

  

  她又从衣兜里拿出她的那个荷包,摸索着从里面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元钱。我想起两个月前,她曾两次给我借钱,一次一百,一次四十。我猜可能是给儿子办了丧事,手里还剩下些亲戚朋友给的礼金,她想把借我的钱还给我。

  

  看着地上的东西,拿着她还给我的钱,想到她怀着悲伤的心情送别自己唯一儿子的时候,还惦记着我这样一个外地来的孩子,我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我强忍住自己的情绪,实在找不到用什么话语来形容我内心的感激、感动之情,嘴里只有连连说着“卡莎莎了!卡莎莎了!”

  

  我收起地上摊开的东西,看她双目无神、一脸疲惫的样子,便说:“你这两天辛苦了,没有休息好,东西我收下了,你快回家好好休息去吧!”她用一声“哦”回应了我。

  

  此时,屋外的雨更大了。我拿出自己的雨伞撑开给她打上。看着雨伞下佝偻的背影伴着微弱的手电光渐渐消失在黑夜里,我站立在房间门口,眺望着浓郁的夜色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到凉山州脱贫攻坚驻村帮扶两年来,村上的彝族群众百分之八十以上我都接触过,百分之百的贫困户我都认识。虽然“一步跨千年”的社会发展进程让他们在面对脱贫攻坚“四治”、移风易俗等政策要求时表现得略有固执、坚守,但他们热情、善良、质朴的品质令我印象深刻且时时感动着我,洛尔阿牛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两年来,我的驻村生活始终浸沐在这种质朴且真挚的感情之中。我已记不清驻地周边的村民给我送过多少次土豆、白菜和腊肉。我也记不清有多少次在彝族老乡家里喝他们敬过来的苞谷酒,品尝他们精心制作的砣砣肉、酸菜汤。两年来,彝族群众对我的关怀和信任时刻鞭策我要怀着尊重之心为村民办好事、办实事,始终激励着我在脱贫攻坚的道路上攻坚克难、砥砺前行。

  

  两年来,我始终牢记彭清华书记对脱贫攻坚综合帮扶工作队提出的“与彝区群众和基层干部一块苦一块累一块干一块拼,带着感情、带着责任高质量完成好综合帮扶任务”的要求,用心用情、用智用力地开展驻村帮扶工作。贫困群众找我寻求帮助,再小的事我都会放心上,只要自己能力范围内做得到的绝不推辞,纵是办不到的也为其仔细解释原因;对脱贫攻坚档案资料完善、“四治”攻坚克难、产业发展提升等诸项工作无不尽心尽力、尽职尽责,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特长,再难也决不退缩。

  

  当前,脱贫攻坚决战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已到最吃劲的阶段。凉山彝族历史和社会发展变化造就的群众思想观念上的问题也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够全部解决。习近平总书记说过“山再高,往上攀,总能登顶;路再长,走下去,定能到达。”我深信,在党中央的高度重视下,有我们援彝干部的真情帮扶、真抓实干,有彝汉人民的勠力同心,凉山州脱贫攻坚战一定能交出一份圆满的答卷。

  

  这便是我的凉山情缘。


  (廖仕强)

编辑:苏彦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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