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野山
卡斯特罗,领导古巴人民推翻独裁统治,建立古巴共和国的“国父”。他是在美国的后院,与美国对抗半个多世纪,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一生躲过中情局636次暗杀的传奇人物。他还是位律师,身陷囹圄,在法庭上为自己进行辩护的“硬汉律师”。
掩卷遐思,法庭上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1953年7月26日,菲德尔·卡斯特罗组织了130多人的武装队伍攻打“蒙卡达兵营”,惨遭失败。70位战友牺牲,他本人被捕,被送交法庭审判。他在法庭发表了长达四个小时的著名辩护词——《历史将宣判我无罪》,坚信暴政永远无法让真理窒息。该辩护词被公认为人类历史上最杰出的演讲之一,被收录于《著名法学家演讲鉴赏》一书。
没有作为失败者的颓丧,没有成为被告人的羞惭,他慷慨激昂的声音在法庭内回响至今。
“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辩护律师得在这样困难的条件下进行工作,也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被告遭到过这么多的严重的非法待遇。在本案中,辩护律师和被告是同一个人。我作为辩护律师,连看一下起诉书也没有可能。作为被告,我被关闭在完全与外界隔绝的单人牢房已经有76天,这是违反一切人道的和法律的规定的。”开篇的控诉,揭开了审判的黑幕。作为辩护律师,了解案情的权利被剥夺;作为被告人,与外界的联络被隔绝。他只能孤军作战。而且庭审竟然被放在了护士的工作室里。“一个政府害怕将一个被告带到法庭上来,一个恐怖和血腥的政权惧怕一个无力自卫、手无寸铁、遭到隔离和诬蔑的人的道义信念。”他们在害怕什么?“现政权该是犯下了何等骇人的罪行,才会这样惧怕一个被告的声音啊!”
正义的声音终究是遮蔽不住的。“不错,我们是为古巴的自由而战斗,我们决不为此而反悔。
“我提醒你们注意一点:在这样一个由带着锋利的刺刀的哨兵包围着的医院里设立法庭是不合适的,因为人民可能认为我们的司法制度病了……被监禁了……
“我在狱中不能拿到任何论述刑法的著作。这一点也没关系!导师的学说我铭刻在心,一切曾保卫各国人民自由的人们的崇高理想,全都保留在我的脑海中。
“巴蒂斯塔是违反人民的意志、用叛变和暴力破坏了共和国的法律而上台的。怎样能使他的当权合法化呢?怎样能把一个压迫人民的和沾满血迹和耻辱的政权叫作合法的呢?怎样能把一个充斥着社会上最守旧的人、最落后的思想和最落后的官僚制度的政府叫作革命的呢?”
…………
26岁的卡斯特罗仅凭记忆,靠着那股信念的支撑,在法庭上引经据典、滔滔不绝,把独裁者丑恶的嘴脸揭露无遗,把自己的革命信仰公之于众。“因为只有感受至深的人,眼见祖国受到那样深重的灾难、正义遭到那些践踏的人,才能在这样的场合呕心沥血讲出凝结着真理的话来。”
被告成为原告,辩护词不啻于控告书,控诉当时的独裁政权和病态的社会。辩护词更如同宣言书,宣示自己的革命理想,宣示为古巴自由而战的决心!
他的辩护不是为了个人免予刑事处罚,而是要唤醒民众,为古巴革命正名——“自由不能祈求,只能靠宝剑争取!”
“我要结束我的辩护词了,不过我不会像律师通常做的那样要求无罪开释。在我的同志们于松树岛可耻的监狱中受难时,我不会为自己求自由。送我到他们中间,与他们共命运吧。在一个总统是罪犯、窃国大盗的共和国,正直的人理应杀头或下狱,这可以理解。”“为祖国而死,就是永生!”
这不禁让我想起了谭嗣同——“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把“变法”换成“革命”,这就是卡斯特罗,无所畏惧,视死如归。
“判决我吧,没有关系,历史将宣判我无罪!”正义的声音震慑了独裁者,唤醒了法官的些许良知,他们没敢挥起屠刀。卡斯特罗被判处15年监禁,但两年后获释并流亡。1956年12月,他与他的兄弟劳尔和切·格瓦拉回到古巴,并在马埃斯特拉山脉进行游击活动。
历史是由人民书写的。1959年1月,在古巴人民的欢呼声中,卡斯特罗的起义军挺进哈瓦那,独裁者巴蒂斯塔仓皇出逃,社会主义的古巴共和国勃然兴起。历史的宣判就这样迅速地来到:卡斯特罗无罪!
(作者单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