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杜敏
难得有这么一个清闲的周末,再则风和日丽,天气绝佳,王律师就叮嘱他的助手守好办公室,他要出去走一走,消遣消遣。
东瞅瞅,西望望,不知不觉间王律师就来到了与他律师事务所一街之隔的邮政储蓄银行。“嗨!不看到这个邮政储蓄银行,我都差点把那张稿费汇款单搞忘记了呢。”王律师一边拍着脑门,一边自言自语。
这张稿费汇款单,是一个多月前省内某著名诗刊寄来的。一首三十多行的诗歌,稿费八十,从经济层面上来说,对N市律师界的大佬王律师而言,实在是算不了什么。但于爱好文学特别是爱好诗歌的他而言,这笔稿费又是他莫大的荣誉和动力。有时一些小刊或者文学公众号刊用了他的诗歌,即便分文不付,他也乐呵乐呵,还不忘发个朋友圈自娱自乐。
当王律师折回办公室取得稿费汇款单来,邮政储蓄银行已是人声鼎沸了。王律师放眼望去,客户几乎都是老头老太太们。原来,今天恰逢星期六,当地失地农民的生活费刚刚上卡,于是大家就蜂拥而至。王律师本想改日再来的,但想到一则自己平时难得有这个时间出来办理这些杂事,再则可以利用这个等待时间,好好把下个月即将提交的市政协提案思路好好捋一捋。
这个政协提案倒真是让王律师苦恼不已。作为N市律师界的大佬,同时也作为N市作家协会的当红写手,他在即将召开的市政协会上拿不出一份分量十足的提案,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即便是市政协那里搪塞得过去,他自己在心里也是过不了这个坎的。然而,纷繁芜杂的日常事务,忙得他喘不过气来,哪里还有时间和心绪来构思和打磨这份提案呢?
王律师去拿了一个号,找了一个空位坐下。看了一下他的等待人数,略加计算,大概需要等待一个多小时,于是便闭目凝神,开始构思起他的提案来。
“N054号,N054号……”在营业员响亮而清脆的呼叫声中,两位太婆瞬间不约而同地冲向了柜台。
“爪子嘛,你挤个啥子?”已经屁股落座的甲给慢半拍的乙一下子“打上了火”。
“嗨,我说你才怪哟,你挤占了我的位置还比我凶些噻?”乙显然憋着一肚子气,也没给甲客气。
“哪门的?哪门的?闹啥子闹!”营业员的一阵高声压制,还是没能止住双方的争执,情绪激动处,她们甚至要动起手来。大厅侯坐的客户们纷纷聚拢过来,开始调停起两位老人的纷争。
显然,王律师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构思他的政协提案了。从两位太婆各自声高理足的叙述中,他终于弄清楚了纷争的原委。原来,甲拿的是L054号,由于她不认识那个英文字母L,所以以为她拿的就是54号。王律师听旁边的一位大爷说,甲一大早就来了的,她来了不知道去取号,等了很久没有叫到她的名字她就去窗口询问,结果被营业员一顿狠训,后来还是大堂经理帮她取了一个号。王律师听后心中五味杂陈……科技的进步、网络的发达、新生事物的涌起、外来文化的浸润,许多老头老太太们甚至半老头老太太们,已经被现实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们是何等的惶惑和无助?
“以后再也不来这里取钱了!”甲义愤填膺的吼声再次将王律师的思绪拉回来。原来,甲在等乙办完后,要求营业员马上给她办,而营业员说必须按照号牌来,可是甲的L054号却过时了(当初喊L054号的时候,甲没有听到,她说她只晓得有个人的号是53,她就该排在那个人后面,而那个人的号却是N053。)。现在营业员坚守原则,要求甲重新取号等待,这让已经等待了几个小时的甲怒不可遏。王律师在甲同营业员的吵闹中站了出来,把他即将开始的号送给了甲,终于平息了这场纷争。
此时,他灵感突现,文思泉涌,打开平板电脑,迅速敲下这份苦他多日的政协提案的标题——《智能时代:老人们被边缘化的苦痛及对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