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汇海
那天我正值班,听见同事喊:“海哥,你段上有人找!说是要办户口?”
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大叔,1952年1月出生的。他从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第一代身份证,塑封完好得跟新的一样。我接过来仔细看——李某峰,住址是下莲池街X号,身份证号码18位一个不差。
我打开系统,输了三遍身份证号,就是查无此人……我开始怀疑自己输错了,结果一个数字一个地核准,系统真没有此人。又跑去档案柜翻了大半天纸质户口档案,还是找不到任何记录。
“这不对劲啊……”我忍不住嘀咕,“李哥您稍等,我去您原单位问问看。”
到了李哥原单位,找到档案室的老同志,才解开了谜底——“这个李某峰啊,几天前就到单位查过户籍,我记得他于2000年就入了加拿大国籍,中国户籍就注销了。”
旁边整理档案的90后小姑娘嚷嚷道:“当年他觉得国外什么都好呗,现在老了,在国外养老不容易,又想回来,他这一辈子太会算计!”
回到派出所,刘警官轻声问李哥:“您都出去二十多年了,怎么突然想回来养老?”
李哥叹了口气,说出二十多年来的经历——2000年,他们全家加入加拿大籍,住在乡下,独栋的房子,树木茂盛,睡到自然醒,每周五进城采购一次。2001年,儿子结婚搬走,就再也没有回家看过他。2015年老伴走后,他独自住在宽敞的家,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能周五晚上开车到十多公里外的酒吧,才能完成与人对话的愿望。养老金勉强够开支,不过天天只能啃面包。有回生病叫救护车,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更可怕的是,2019年有两个盗匪大摇大摆闯进他家,把值钱东西都抢走了,走时还威胁不许报警。这乡下几公里无人,偶尔还会有土狼进入房间,他害怕得只能找来桌子把门顶住,等土狼走了才敢开门。
他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我回来半年了,真正感受到咱们成都多好啊,治安好,生活方便,老年人还有那么多优待。在加拿大,养老金还得交税……”
正说着,民警小喻兴冲冲跑来:“查到了!2000年9月李哥的户口就注销了。”
看着档案上的日期,我不由感慨:人生真是个圆,当年奋力离开,如今拼命想回来……这一圈,就是整整二十多年。

